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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記憶之遺忘的故事多的是,然而只有這一齣電影能夠深深撼動我。那種震撼雖然叫我流淚,卻也叫人留戀不已, 畢竟遇到一套從頭徹尾都好的電影機會不多。那種心被揪住並良久不能釋懷的感覺,是導演送給我的厚禮。執筆不只為感動,亦為感謝。

正藉盛年的語言學教授被診斷患有遺傳性的阿爾茨海默氏症,那是一個無法抗爭的病症。她要面對的除了是記憶的流失,還有自我的遺忘。最初是忘記單字,後來是文字、語言的應用。這對於念語言學的她已是極大打擊。她一生所學、所了解、所撰寫,甚至所傳授的學問,正逐漸在其腦袋消失。並非即時的遺忘,是那種緩慢卻沒有規律的退化,那才叫人難受。在你毫不知情下失去你所珍惜的東西你倒認命,你大可歸咎於無從預備;可是如女主角般明知每天要面臨流失卻甚麼也做不到,豈非更難過?而這位病人,是對語言、對溝通有著如信仰般的熱枕的人。她將面臨記憶的退化與遺忘。叫她懼怕的並非單純的失去,因為她已預知自己將不懂得甚麼叫「失去」。「失去」本身的意義在於「曾經擁有」,既然她不復記得自己擁有過的東西,那麼她連「失去」的能力也沒有。愛過的人、曾握在手中的身外物、自己的孩子,甚至乎自己本身,都將從自身消失,一點痕跡也不留。到頭來,體驗「失去」的並非自己,而是身邊的人。

女主角在阿爾茨海默症協會中的一場演講當然是全齣戲的焦點。「在這一刻,我是活著的。」最重要的是下一句:「我知道我是活著的。」清晰知道自己活著對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人是多麼難得的一件事。當下的存活是她知道的,無奈的是,她肯定這一刻會被徹底遺忘。她聲言自己並不覺得在受苦,只是在爭扎、在奮力要自己真正地活著,至少能夠與自身聯繫。一個人如果連自己都不能聯繫可還算是活著?

如開首所言,關於記憶力倒退甚至失去的故事多的是,卻只有這齣能夠打動我。大抵因為故事的重點就放在病者本身,不像其他的商業電影添加愛情或其他旨在催淚的故事。如十年前那套受人喜歡的The Notebook,一般是關於失憶的女主角不過加插了一個愛情故事,故事性當然強可也因此而分散了焦點。這齣Still Alice情節簡單卻着重個人情感的演繹及人與人之間的對話,感覺實在。印象最深刻的是女主角與女兒的對話。幼女直接問了一句:「(失憶)是甚麼感覺?」簡單的一句對白卻足夠營造關心、擔心、以及心傷的感覺。那氣氛一直盪漾在電影中,直至結尾幼女抱著母親那幕方慢慢淡去。

越是簡單的故事情節越考驗導演的功力,聰明的他選擇了平鋪直敍的手法說故事,這往往不被廣用卻是最能帶領觀眾入戲的方法。而導演的拍攝技巧予人第一身的感覺,帶動着觀眾投入角色,如感同身受。女主角的演技已不能單純用「好」來形容,就是她那撒咒般的魔力揪住我的心。她不演繹哭,卻令人抽搐地哭。

淚水是我給導演的回禮,亦是對電影的祟高敬意。

Under the Skin

帶給我無限撼動的電影,唯有寫上幾筆才能釋懷。

電影對白不多,故事慢條斯理的鋪述出來,看似很平靜,然而畫面及音效在平靜中強烈衝擊着觀眾,像巫師在撒咒。看的時候其實不察覺,過了幾天腦海還不住浮現女主角困惑的神情,才知道被電影攝住了。

穿著艷麗皮相的外星女郎每天開著貨車不住兜搭男性途人,當然很多男人被迷到,跟她「回家」,然後在美麗的軀殼面前失去了自己。消失了,消失得無聲無息。只剩下皮囊。女郎正正只要皮囊,一點血一點肉一點骨也不要。

美麗的女郎重覆着收集皮囊的任務,直至一天引誘到那皮相奇醜的男子。面容毀壞的男生年紀很輕,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竟然給豔女看上了。外星女客看他卻跟其他男人一樣,不過是男人一名。卻隱約知道此人情緒有點莫名的感動,只為着自己穿著的那身美麗的皮囊。一個美麗的皮囊看上一個醜陋的皮囊,就會有這種情緒? 她開始審視自己的美麗,開始對人類產生好奇。

於是她嘗試做人類經常做的事。她點吃人類的食物,吃了一口便吐出來了。她開始與人類交流,靜靜的觀察人類所謂的生活是怎麼一回事。她享受親吻、接受愛撫,這都叫她迷惑了,好像有點喜歡,有點渴求。性愛呢,卻不成功。也許是此等歡愉對她來說太震撼,又或是她欠缺了什麼而享受不了。

在未明白人類以前,她先相信了人類。卻因為信任,她受傷害了。男人因為她的皮相而獸性打發,她抗拒,被扯下皮囊。美麗的軀殼下是一具黑色的異形。男人嚇了一跳,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消滅她。人類喜歡的事便想把之擁有,害怕的事便想到消滅。女郎該明白了,在她受傷的一刻,在她相信了人類以後。

臨死前女郎捧著穿著多時的皮囊,那張臉孔充滿恐懼與失望。該剎那外來客大抵記起,最初捧著皮囊時看到的一滴眼淚。

皮相真那樣的重要嗎? 我們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個不敢明言的答案。導演叫Scarlet Johansson把我們膚淺的想法藝術性地呈現出來。叫人喘息不來。

小鳥大抵是來找你的。

Dear Ivy:

剛剛看見小鳥在調皮的敲窗時,我們都想起你。
是你麼。化身鳥兒來探望我們。 依舊跳脫,很可愛。
當然那不過是我們想念你的一種表達方式。
他笑說:「這是小貓。她在問,你們怎麼啦。看起來好像很累似的。」
他從不輕易言累。這回是真累了,以此方式來發洩也挺好。我倒是感激這隻小鳥。
整整一個星期,鳥兒還是定期來訪,早間午間都見到牠。每回都用嘴敲窗,逗得大貓忍不住跟牠玩。我倒真相信牠是你的化身了。不知怎地這種想法竟然叫我高興起來。我自然地稱牠「Ivy雀」。
如是這般有兩個多星期了,小鳥依舊來探訪。我們把窗簾拉高好讓牠看得見我們,又好讓大貓可以伴牠。
我跟他說,假若牠不是你,牠這般激勵「叫喊」 到底為啥。
「牠是來找小貓的。」他堅定地答。
對了,小鳥大抵是來找你的。
當然是因為這個原因,小鳥落力敲窗,原來是為了問候你。牠已找了你兩個多星期了,還在等。我隔著玻璃看牠良久,然後傻氣地認定我看到了等待與思念。

你大抵一早知道,想你的人,是如此多,如此深,如此傻。

給你的一小段

今早,我忽然想起,你說我在婚禮忘記多謝你。
於是我想,假若要寫感謝稿,該寫些甚麼。然後不知怎地我想起這片段: 那天晚上
我半夜驚醒,你不在旁,如常地。你總是晚睡。赤腳走到你跟前, 你溫柔地問我怎
麼了。
我訴說,我夢見我的婚禮。夢中,宴會場所的人搞錯了,他們忘了佈置。而我,穿
著婚紗,在一片簡陋的場地結婚。
你輕輕擁著我。沒有人佈置? 假如這真發生了,我來動手便成了。你就這樣輕描淡
寫地說。

就是喜歡你,無論大事小事,均能承擔。

嗯,這該屬於感謝詞裡的,一小段。

真想你。

昨天晚上夢見你,依舊跳脱。夢中,我哭了,想必是高興。
還好,至少我仍可以這種形式與你相聚。

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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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小貓

貓之年歲,據說可以很長久。約莫十五年,或二十年。於是心中一直有個影像,倘若
將來真有孩子,小貓當榮升長輩。他也為此說而笑。

從不曾想過這幾年需要擔心貓兒的老去問題。忽然有一天,在毫無準備下,小貓軟
弱的四肢,引起我們的戰慄。她開始躲在陰暗的角落,不進食、不喝水,平日最愛
的玩意都勾不起她的興趣。

看過醫生後,小貓沒精打睬地躺在籃子裡。看著瘦弱的她,不知道可以做甚麼。

這些日子來,他一直照料著小貓。眼看小貓一天比一天弱,他忽然忍不住,在小貓
耳邊呢喃﹕別放棄。自己總不能先放棄自己。即使感到艱難也得撐著。過了一天,
小貓好像振作了一點。我們都很高興。我們喚她,她走動不來也擺擺尾巴。示意
聽到了,或是告訴我們她在努力中。

看到她擺尾的那刻,感動不已。這麼痛苦都決定走下去,我們對她更加尊重。於是
我對她說,只要你挺著,我們一定陪著你。

小貓,雖然終於你也離開了,我不會忘記你。我會記牢你在最後的日子的那份堅持。

即使沒有信仰,我們還是在你走的一刻,告訴你,你會上天堂的。

因為聽說,那兒是個好地方。

小貓,請振作。

我能猜度那痛苦。請努力,我們都在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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