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從小由外婆撫養﹐在鄉村裡成長。
鄉村圈子小﹐村裡的人都知道女孩沒有父母。
頑皮的同學們經常取笑她﹐是以小時候女孩常常哭。
女孩因害怕讓外婆見到她哭會心痛﹐總是偷偷躲在一角流淚。
每次哭過後﹐她都會問外婆：「為甚麼眼淚這麼鹹﹖」
外婆卻常常對她說﹕「眼淚是甜的。」

一直到長大成人﹐女孩都不明白﹐為甚麼眼淚會是甜的。
後來﹐她離開鄉村到城市發展﹐並經歷了數段戀愛。
每次戀愛﹐她都會問男伴﹕「眼淚是甜的還是鹹的﹖」
他們都說﹕「眼淚當然是鹹的。」接著笑她是個傻瓜﹐問這個傻問題。
人漸成長﹐哭的次數卻沒有減少﹐仍然覺得眼淚是鹹的。
有時候﹐甚至覺得帶點苦。
可是她總覺得﹐外婆的話是另有玄機的。
只是百思不得其解。
每次回鄉村探望外婆﹐她都忍不住問：「外婆﹐為甚麼你說眼淚是甜的﹖」
外婆欲言又止﹐終於說﹕「這件事由你自己慢慢體會吧。」
她有點氣餒﹐又有點不甘心。
稍遲﹐她便嘗試以不同方式問外婆﹕「為甚麼你肯定是甜的﹖」
「不用由我來肯定。」
「你的味蕾一定有問題﹗」
「沒有﹐不過﹐即使味蕾有問題﹐眼淚都應該是甜的。」
「『應該』是甜的。啊﹗哈哈﹐你是聽說回來的﹗不是你的親身經歷﹗」
「是聽說回來的﹐不過也是我的親身經歷。」
答案終於有點不同﹐可是更令女孩摸不著頭腦。
當她的第三任男朋友要與她分手的時候﹐女孩直哭了數月。
哭得肝腸寸斷﹐她回去找外婆。
「外婆﹐其實淚水是沒有味道的。因為哭得太多了﹐味蕾都麻木了。」
「嗯……」外婆應了一聲。「其實也可以是沒有味道的﹐不過﹐甜的會更好。」
女孩那時心情很壞﹐沒有用心去思索外婆的話。
過了年﹐外婆身體變得很弱﹐醫生告訴女孩﹐外婆快要離開這個世界。
女孩向公司請了假﹐回村裡陪伴外婆。
一天﹐女孩重拾眼淚的味道這個話題。
「我竟然讓外婆你騙了這麼多年﹐我可以肯定淚水不是甜的。」
外婆虛弱地回應﹕「是甜的。我肯定。」
「誰告訴你的﹖」女孩有心跟外婆聊天﹐一直裝個笑盈盈的臉。
「你外公告訴我的。」
這倒是個新答案。
女孩欲再與外婆對話﹐外婆卻突然昏過去。
女孩一慌﹐連忙召醫生。
是夜﹐外婆的情況變得危殆﹐與醫生困在病房一段時間。
女孩焦急地在門外等。
等了很久﹐沒有動靜。
這時一位年青人走到神不守舍的她面前﹐安慰她幾句。
女孩不認識這男子﹐可是覺得他很親切。
原來他是義工﹐不時探望醫院的老人。
他看過女孩的照片﹐認得她是婆婆的外孫。
女孩請他坐在自己的身邊。
年輕人知道她感到徬徨﹐便說﹕「我的一雙耳朵隨時候命。」
女孩開始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可是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年青人不斷用手帕印乾她的淚水。
女孩突然說﹕「外婆常常說眼淚不是鹹的……」
未待她說完﹐年青人就插嘴說﹕「是﹐眼淚是甜的。」
女孩一怔﹐疑惑地看著他。
「是甜的﹖」
年青人說﹕「沒錯。」
「不﹐淚水是鹹的﹐或是沒有味道……」說到這兒﹐女孩又哭了。
年青人連忙幫她拭去淚水。「你對著我哭了這麼久﹐你可有嚐到鹹的味道﹖」
女孩想說「有」﹐可是一想﹐自己好像沒有嚐到任何味道。
她狐疑地看著這個年青人。
「只要眼淚未流過嘴角都是甜的。我一看見你的淚水快要到嘴角就趕緊把它們拭去 了。」
「那你怎麼知道那是甜的﹖」
「那你怎麼知道不是甜的﹖」說罷揚揚手中的手帕。
女孩恍然大悟﹐暗罵自己笨。
「這都是我外婆告訴你的嗎﹖」
「是的。我記得有一次我跟女朋友吵架﹐她說我不時把她弄哭。我問婆婆﹐男人是 不是真的不應該令女人流淚。婆婆告訴我﹐她年青的時候認識了她那英年早逝的先 生。她的先生很愛護她﹐可是女子都是脆弱的動物﹐可以為很細微的事哭。不過﹐ 她的道理是﹕只要流淚時有人關懷照顧﹐流淚也不是一件糟事。
她說﹐每次她流淚﹐你外公都會截住她的淚水﹐不讓淚水流到嘴角。有一次婆婆向 你外公打趣說﹕『有你這麼愛我﹐我都不知道淚水是甚麼味道的了。』你外公溫柔 地告訴她﹕『你的眼淚是甜的。』」
女孩終於明白這句話的典故。
醫生這時走出病房﹐告訴女孩去見外婆最後一面。
連世界上唯一愛她的人都快離開她了﹐女孩傷心欲絕。
她抑制自己的眼淚﹐坐在病床旁邊。
外婆吃力地睜著眼睛。
「我們剛才在談眼淚﹖」外婆問。
女孩點頭。「外婆﹐我終於明白為甚麼眼淚是甜的了。」
「很好。」外婆笑了。「你不喜在我面前流淚﹐外婆沒有機會讓你體驗。另一方面 亦一直盼望會有人讓你明白。」
女孩用力想擠出一個微笑﹐可是眼淚一意孤行地滑下來。
外婆想要遞起手要替她抹掉淚水﹐卻沒有力氣。
女孩連忙把自己的臉湊近外婆的手﹐讓外婆在呼出了最後一口氣前截住那往下流的 淚。

外婆一直想告訴女孩的是﹐只要找到一個真正愛自己的人﹐眼淚就是甜的。
外婆找到了外公。
她希望小孫女也可以找到一個疼愛她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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