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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陣子﹐用來裝飾天花板及牆壁的夜光星星很流行。
剛相識的他瞞著我在我的房間貼滿了星星。
我一看見﹐真的很高興。
女友們見到﹐紛紛買那些星星來佈置房間。
數天後﹐一位女友說﹐這玩意兒實在歧視架著眼鏡的我們——
白天﹐抬頭看見的都是星。
晚上﹐根本看不清那些發亮的東西是甚麼。

浪漫﹐也會歧視人的。

(過兒﹐說這話的是你。
忽然很想念你。)

送你出門後﹐我哭了。
忍了一整夜﹐還是鬥不過淚水。
你登機前打電話給我。
說很不捨得。
我一聽﹐又忍不住流淚。
本以為哭過便會好。
怎料一整天眼角都是濕濕的。
很不好受。
晚上仍不習慣看不見你。
在床上輾轉多時﹐
終於﹐我到你的房間﹐
抓過你用過的被﹐裹著自己。
心情終於好了一點。

通常只是淺淺的一點盛在眼角。
不是淚如泉湧那種。
可是印乾了很快又滲出來。
永遠不知道味道如何﹐
只知道它總在不經意的時候冒出來。

我都不記得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我們還沒有車。
那天你突然很想吃披薩屋的披薩﹐
我們是可以乘巴士的。
可是不知怎地你選擇了腳踏車。
當時只有一架。
你心血來潮﹐叫我做「乘客」。
一個不能坐的乘客。
踩著那兩個所謂的腳踏﹐
向來沒甚平行力的我竟然站得穩。
你著我把手按在你的肩膊﹐
你說這樣就夠安全了。
就這樣﹐兩個傻瓜向披薩屋奔馳。
我還記得途中看見一個中年男子。
他對我笑。
我總覺得那是一個會心微笑。
說不定他年輕時也做過這種傻事。
我對當天的晚餐內容反而沒甚印象。
只記得我們把吃不完的都帶走。
我負責拿著那個外賣盒﹐
繼續站在那個乘客位置。
有點像做馬戲團表演。

那樣美麗的回憶﹐
常在我腦海重現。

bicycle.JPG

晚上﹐電視在播一個愛情故事。
男主角從小學起便暗戀女主角﹐
卻一直沒有向她表白。
終於﹐在朋友的鼓勵下﹐他鼓起勇氣示愛。
在女主角面前﹐他表演一個簡單的魔術﹕
把硬幣從左手拋到右手﹐
打開右手時﹐硬幣卻不見了。
從小到大﹐男主角都用這魔術來逗女主角笑。
女主角知道﹐男主角會從口袋裡取回硬幣﹐
於是便自動從他口袋裡找那個硬幣。
不過這一次﹐她摸到的是一枚戒指。

應該是浪漫的橋段吧。
可是我看得大笑。

是老了。

冷不防﹐還是哭了。

是很不捨得﹐很不捨得。

忍了一整夜﹐到送母親出門後﹐還是哭了。

媽媽回香港前的晚上﹐想起更多舊事。
小時候住鰂魚涌﹐我那個年代還有那些賣糖水的小販。
通常有四款糖水供客人選擇。
嗯﹐懷緬到這兒﹐像是已經嗅到那些糖水香了。
父親很多時候會買我最喜愛的紅豆沙給我。
不過有一次﹐爸爸買了一碗糖水。
我一見紅色的糖水便準備好好品嘗。
誰知一吃就有種被騙的感覺。

那不是紅豆沙。

媽媽告訴我﹐這甜品叫咋喳。

我以後叫它騙子。

想起許多舊事。
有點時空交錯的感覺。
想著想著﹐
想得眼睛也紅了。
時間過得這樣的快﹐
該做的與想做的事都好像沒有完成。
回頭看看地上的足跡﹐
不禁黯然。
怎麼忽然會傷感。
我也不明白。
是因為看見掙扎過與跌倒過的痕跡嗎﹖

我真不明白。

母親說﹐我與你的關係最令她煩惱。
據說我從小就很喜歡你。
父母用盡方法要我戒掉你。
我總是堅持與你一起。
直到有一天﹐父親按捺不住﹐把你趕走。
我痛哭。
我很傷心。
我不明白何以他們能狠下心對你下如此重手 。
眼巴巴看著你被拋棄﹐
卻只會失聲痛哭。
我討厭無助的自己。
我不住乞求父母把你找回來。
他們漠視我的哭聲。
在絕望的邊緣﹐我聽到一陣熟悉的音律從電視機傳出。
電視機內有人在凝重地說話。
我連忙坐在沙發上﹐專注地看電視。
父親詫異到極點。
他問﹕怎麼你這麼專心地看新聞報導?
我悲傷地答﹕我希望警察叔叔能替我找回我的奶嘴。

至少﹐讓我知道你在哪兒。

1. 小時候以為外婆生於「武俠時代」﹐覺得她曉得飛。
2. 小時候又以為我一出生就是小童﹐媽媽一出生就是媽媽﹐外婆一出生就是外婆。
3. 還有﹐我小時候以為只要打破電視機﹐我就可以接觸在裡頭表演的明星。

「堅持。這兩個字原來會叫人流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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