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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段文字關於看中醫﹐最後還是決定留給專欄。不過先在這兒寫個「前傳」。

童年時外婆曾帶我去看中醫。醫師是何等模樣﹑診症室有多大﹑醫師如何診症﹐通通忘了。唯一記得的﹐便只有外婆牽著我到藥房取藥的片段——

男人把一碗黑黑的東西遞給我﹐我其實從來不怕苦卻認為我理應皺一皺眉。我看那是十分理所當然的事啊。九歲的孩子﹐看到這種黑的苦茶﹐總不該露出宛如看見冰淇淋般的微笑吧。那男人大概憐惜我那皺在一起的眉毛﹐又或許他純粹是看不過眼那纏在一塊的東西﹐從抽屜裡拿出一堆東西放在我面前。我一看﹐眼睛都發亮了。是山楂餅呢。而且那款山楂餅出奇的大——比一塊錢還要大一半吧。我向他微笑道謝。先喝了它。外婆在一旁說。我顫巍巍地拿起那碗東西﹐深呼吸一下﹐把苦茶吞下。隨後立即取過桌上的山楂餅﹐全都放進口袋裡去。

外婆好像笑了。我其實不太肯定。自幼沒有隨外婆生活的我總是不大看得懂外婆的表情。她疼我我是知道的。因為當下她立刻問那男人﹕「再給我多些山楂餅。」

昨天看中醫﹐醫生開了張藥方﹐我看他寫之際已經在忍笑。

photo-0011.jpg

怎麼都是同一個符號。如畫符般。還有﹐怎麼我的名字有如被刪掉了般。

可曾發現﹐當你生病的時候﹐身邊突然會多了很多醫生。

當下的願望其實極之卑微。只要﹑正常。

單是這句話﹐叫我未翻開書頁便已被深深撼動。

《追風箏的孩子》一書﹐叫我不能釋卷。主角阿米爾以第一身述說自己的童年故事﹐把自己的心事毫無保留地剖白﹐逐步揭露自己醜惡的一面。正正因為故事以第一身娓娓道來﹐更加凸顯那份罪惡之可惡﹐以及可怕。

一件因阿米爾的懦弱而導致的悲劇——一件在我看來無法饒恕的事件——叫他內疚了一輩子。為著這個情節﹐我的心湧起了一陣戰慄﹐以及一陣遏止不了的哀怒。後來的心情變得沉重﹐久久不能釋懷。為之戰慄的﹐並非單單是那一幕不應該發生的悲劇﹐亦非阿米爾那一份駭人的自私。令我感到難過以及害怕的是﹐我深深明白人性的確可以醜惡至那樣的一個地步——一個連自己都沒法面對的地步。而更令人痛心的是﹐悲劇裡的真實的受害者——哈山﹐竟然是那般逆來順受地承受一切﹐並且願意再度付出他的心。

這一部蓋滿陰霾的小說﹐叫我的心揪住良久。我明白到每個人的陰暗處總有一樁類同的﹑不能揭示的罪惡(或嚴重﹑或不嚴重的。然而我們又該怎麼去衡量嚴重?)﹐一直不動聲色地蹲在那片以為沒有人察覺的地方。而其實﹐那埋藏處早就被發現及逮捕﹐而逮捕者乃是人的良心——假如還沒有被吞噬的話。

「為你﹐千千萬萬遍。」哈山為阿米爾先開了個頭﹐為他付出及犧牲了千萬遍。而阿米爾在內疚與罪惡感的監督下﹐最後終於為哈山踏出他的的第一步。

「為你﹐千千萬萬遍。」

這句話一直在我的腦海中迴盪。

「堅持。這兩個字原來會叫人流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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