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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擅自更改我的姓氏了。

姓梁﹐普遍的姓氏﹐也許是過於普遍﹐他們總喜歡主觀地斷定我的姓氏的英文串法。我告訴某某我的名字是Janet Leong。「該是Leung吧。」他一臉理所當然地說。我重覆串法。他又問﹕「為甚麼不是Leung?」我無語。我在想﹐我們從來都沒有選擇姓氏的權力吧。怎麼還會有人提出此問。

曾經試過向某公司查詢個人戶口時被問及全名。我自動念出Leong對方很自然地回了一句﹕「你錯了﹐Leung才對。」我當時並不生氣反而失笑﹐因為她叫我想起小學時期一位老師曾說﹕「一個人總不會連自己的名字也寫錯。」我沒有以此話回應只是重覆我那個不那麼普遍的串法。

也有人對我這個有別於「普遍」的串法充滿想像力。「噢我知道了你姓龍」﹑「你是混血兒吧」﹑「你不是香港人」等等。每次我均有禮地搖頭。「那麼怎麼不是Leung?」總免不了這個問題。於是我簡單作答﹕「家父是澳門人。」這答案終於滿足了提問者﹐不過後來又要自作聰明地說﹕「噢原來你是澳門人。」我也懶得分辯了。是吧是吧。反正我喜歡澳門。

於是單是介紹自己的姓氏都比其它人花多一點時間﹐簡單的一個姓氏卻已交待了家庭背景。不過有一點我沒有習慣向他人逐一說明﹕Leong的讀音其實並非Leung。Leong其實是葡文﹐該讀”Long”。可是再加這一句好像又把我的姓氏複雜化了。而我最害怕複雜﹐尤其是生活上的事情。

香港的朋友囑我替她拍張雪景照。拍到了﹐不知道是否她心目中所想的模樣。我害怕我多少會把自己對雪景的厭惡融入了照片中。
snow.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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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看見貓兒倆盤踞在窗前﹐專心致志地看著窗外那白皚皚的雪地。我仔細端詳牠倆的臉﹐啊都是祥和都是嚮往。我不禁問牠們﹕你喜歡雪? 貓兒倆轉頭看我一下﹐繼續看窗外的風景。我捧著熱茶﹐看著朦朧的景色﹐忽然想起當我還沒有看過真實的雪景以前﹐我大概就如小貓倆般﹐望著雪景的風景照都一臉嚮往。

於是我回想起當年首次看見真實雪境的時刻。我記得那天父親從外面走進屋內﹐興高采烈地對我們說﹕「下雪了下雪了! 快點出來拍照! 」然後一家四口連外套也不拿奔到前院﹐跪在雪地上﹐不等攝影師 (即父親)指示即燦爛地笑﹐留下了倩影。如今看回照片﹐神情姿態都是前所未有地瀟灑。站在雪地卻連外衣都沒有穿上的情景﹐那該是唯一的一次。

後來﹐我們對雪景都不曾展現過類同的熱情與笑容。而後來的後來﹐我對雪景甚至有點討厭。

而雪又來了。看著蕭瑟的街﹐看著那剛才還是白色的雪漸漸沾上了污跡﹐忽爾一陣失落。小貓似乎察覺到我的一絲厭惡﹐忽然喵叫一聲。我轉頭﹐輕輕撫摸牠的頭顱﹐把牠當成人般﹐悄悄告訴牠﹐雪景並不如牠所嚮往的。小貓似懂非懂地聽著我呢喃呢喃﹐後來她在窗前睡倒了。

11/29/07

夢中我撥了一通電話。有人接聽了而我在夢中猶如啞巴除了叫得出友人的名字我甚麼也說不上。那是M。最近我老是想起她。我失卻了她香港的聯絡。她又不回覆我的電郵﹐抑或﹐沒有查看電郵。假若這理由真的成立﹐那麼她沒有查電郵至少有三年了。我在想﹐是我的錯吧? 有天她在電郵中告訴我她很不開心很擔憂總之十分不好過而我﹐有一刻想過致電她的。可是最後不知怎地我只回覆了寥寥數字去安慰她。那以後﹐我沒有再收過她的電郵。而那以後的以後﹐我甚至失掉她的聯絡。她最近究竟過得怎麼樣了? 怎麼我老是想起她。夢中我好像終於吐出了一句﹐大約是「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可恨我未聽得見回應便醒來。有一刻我真想竭斯底里地嚎叫﹐下意識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不對勁的地方在哪兒我不清楚﹐又或者我不敢再多想。

你﹕

不如給你說個故事。據說十七年前有個男孩﹐隨父母從港來加報到﹐展開新的生活。當時只有十歲的男孩﹐已長得比別人成熟懂事。他約莫知道父親不常留在加國﹐原因雖不明確但他了解並接受那並非長時期的事。十歲的他跟著母親與兩位比他年長很多的哥哥同住﹐環境不算富裕可也不致清苦。於加國度過的首個除夕夜﹐湊巧是搬家的日子。雖說是新居可那兒的狀況實在不太完好。男孩的母親帶著年長一點的兩個兒子到新居打掃收拾略為裝璜一下。由於男孩年紀太少了﹐母親決定叫他留守舊居。男孩如是這般守著狹小的家等著等著。等了大半天都沒有母親的消息﹐年少的他並不害怕獨處只是有點納悶。那邊廂的母親已一頭栽進新居的大工程﹐原以為不用半天的工程足足拖到晚上也未能完工。用功的同時她看見窗外下著雪﹐越來越擔心獨自在家的小兒子。那個年代手提電話還沒有流行﹐母親與男孩都無法聯絡上只是各自著急。

終於﹐你知道那男孩怎麼做吧。他從家裡找來個大大的﹑紅色的行李袋﹐把能夠拿得起的東西如毛巾衣衫通通塞進去。然後像個成人般﹐挽起行李袋便獨自出門去了。十歲的男孩﹐英語還不曉得說﹐貿然走出陌生的領域﹐找路﹑步行到車站﹑乘公車﹑轉車……至今男孩都想不起自己有否向行人問路﹐總之過了一句鐘或更多的時間他到達了新居的門口。

當門鈴響起來的時候男孩的母親給嚇了一跳。她猶自想誰個會找著這地方。門一開﹐她呆呆看著十歲的男孩。半晌她問﹕你怎麼來的﹖男孩說了一句﹕我來幫忙的。母親再問﹕可是你怎麼來的﹖男孩過一下她的問題才答﹕公車。後來的後來﹐那母親說﹐那一刻真的想哭出來。而我﹐聽罷都想哭了。

十七年以後這位母親說﹐男孩從來都是個很有心的人。

你對那男孩當然熟悉無比。而我絕對認同這位母親的話。還得加上一句﹐現今二十七歲的男孩﹐對人都是一貫的好。

尤其﹐對我。

修改了拙作《母女的童年》﹐於母親的生辰﹐很想把這個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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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初次接觸的所謂「公仔」﹐並不是毛製的﹐亦非芭比娃娃。而是印在一頁又一頁硬卡紙張上的紙公仔。通常一本厚厚的畫冊有一頁印有兩個娃娃紙樣﹐其他的頁數都是用以配襯的紙衫。五顏六色的紙衫總叫我感到高興。小時候的我不如現在般迷戀深沉單調的顏色﹐孩子總喜歡紅啊黃啊紫啊﹐而印象中衣衫的顏色都沒有黑白灰。也許我記錯了﹐又或許﹐我從來沒有碰深色的系列。

母親老是細心的替我把彩色紙衫剪下來。母親從前替衣廠打工﹐曉得剪裁縫製衣服。是以她拿起剪刀的模樣都是一貫的認真專注﹐儼如在剪一件新衣的紙樣。即使當下她純粹是替女兒剪玩具衫。有時我想﹐我對此玩意之喜愛以及懷念﹐大概是受母親的投入影響。

被母親認真剪裁下來的紙衫﹐都給放在餅乾罐裡。(從前我們要儲存東西﹐硬是會想到餅乾罐。不似現在﹐連儲物盒都得特別到宜家購買。) 我還記得那個餅乾罐是紅色的﹐長期放在餐桌上﹐不知道多少客人曾經誤以為那真的盛有餅乾。

如此這般﹐我與母親合力把那圓大的餅乾罐擠得滿滿的﹐直至後來要花點力氣才蓋得上方始罷休。抱著重重的罐子﹐我與母親都顯得快樂。

一直到後來﹐我驀然發現﹐這其實並非單純是我小時候的娛樂。這其實是我與母親的共同興趣。也是﹐一樁我與母親之間沒有聲言的秘密。

那回與前輩閒聊﹐說起兒時玩意。說到這玩意兒﹐前輩驚訝﹕怎麼你那個年代會玩這個?

也許母親從來都想念她的童年﹐並﹐執意要我保存這個玩意。

10/18/07

昨天給專欄寫的東西﹕

「也曾夢見過世的親戚﹐他們在世的時候我與他們並不親近﹐也許正因如此﹐叫我們在夢中遇見時都沒有說話﹐只是遠遠地看著對方。大致有種只要知道你一切安好的感覺。而這類夢境尤其深刻﹐深刻得於十年後的今天我還清晰記得那場相遇。 」

至今還記得那個夢。夢中的外公平靜得如在拍硬照。動也不動。我甚至懷疑自己只是在看著一幀照片。記得外公在夢中祥和地笑。我大致想跟他說上一兩句話﹐想了良久卻開不了口。醒來以後我告訴母親關於夢見外公。「外公看起來很好。」我如是對母親說。母親好像微笑了然後點頭。父親反而驚訝。「怎麼你會夢見他?」大概只有我明白他的意思。因為我從來不曾與外公親近。於是我明白為甚麼在夢中我與外公相對而無言。實在從來都沒有與他對話的習慣。而我最近使勁地想記起與他的任何點滴﹐竟然想不出一丁點東西。我想﹐我也許真的不曾認真地與外公說過話。倒是牢牢地記住了他的樣貌﹐以及那個只曾於夢中見過的祥和的微笑。

「堅持。這兩個字原來會叫人流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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