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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自己

人類太容易原諒自己。總有藉口為自己開脫。

從來都是。

有好心人問我最近可好,因為文章流露憂鬱情緒。我謝過。我想說的是,我從來都是個憂鬱的人。

字迹

那是關於寫字的專題特輯。訪問了書法家、老師、家長、學生。有家長說,自己的字很醜,所以希望子女字體比自己美觀。又有家長說字體美没有特别前途,兒子為了興趣躲在房中秘密練習。真意外,我還是首次聽見有母親阻止孩子寫字。
節目故意特寫幾位學生寫字,幾乎每個寫字的筆順也是錯的。大抵連攝影師也不知道。
也不為奇。如今都不寫字了。連打字也將近被放棄。新興通訊方法用emoji,好像凡事都能以一個圖案回覆。寫字變成非日常需要,書法更是藝術。有學校更把它列入“視覺藝術”,不是不可笑的。
另一女子說以前在日記簿上記事,後來改變習慣在網上寫點滴。都用文字記事却發覺重看時,網上的文字記錄的只是故事,而手寫的日記除了記事外還記載了當時的心情。
是那一點一劃一扣一剔的刻劃記下了情感。潦草的筆風大概因為當時心急如火不吐不快,工整的筆迹代表頭腦清静,頻寫錯字大抵是心亂如麻。
文字記錄故事,字迹記載心情。
於是我想,憂鬱的字迹該是如何。執起筆,劃了幾筆,把字擦掉。再來一遍,再擦去。

聲音

很多的聲音在耳邊。呢喃呢喃。頭很重,用力甩甩頭,聲音依然不走。
西方人有一句喜歡一句“live with it" ,也不無道理。於是决定與聲音共存。
看過"Beautiful Mind", 飾演教授的Russel Crown患憂鬱症以致出現幻覺,過了很久才接受到事實,但不想家人擔心,他選擇了live with it,餘生都看見幻覺中不時出現的人物,如活在另一個世界。他看得見他們,但不再理會他們。由得他們不時出現,揮手或微笑,他一貫前行。妻子以為他痊愈了,一面安慰。
我老覺得,我既像Russel Crown,也像他的妻子。

寫給自己。

在網上讀到這句:“學生時代,我們擁有很多單純的感情。”

長大了,情感變得連自己也不大清晰。就連最基本的喜歡或不都有點無棱兩可。開始明白喜歡這回事有不同的層次,無奈接受不同的場境會顯露不同的愛,若干情况下又得表示你的不愛。即使當時你的真實情感是如何,你總要為着某些因素表現出另外一種情感 。久而久之,我們忘記了原本的情感。

世界本是虚假。人類的情感從來都是虚無。我們在没有界限没有真正對錯的環境盡力表現最好的一面。内心真正的一面已給混淆,或許,根本没有“真”的一面。

Strong

Yes you are stronger than you think. But when you realize this usually you are going through a hard time. So I’d rather think I am not a strong person.

寫給陌生人

一班常客都是公公婆婆級,每天慣性坐在同一角落,誰個先來便坐近窗旁,少則三兩人,多起來有七八名。都是頭髮斑白的老人,每日没有約定地聚會,坐在一起喝杯咖啡,分享一包薯條,聊東聊西。說的是粤語,由於聽得懂,有時聽到他們說的笑話我忍不住微笑。於是有個伯伯開始熟念地跟我聊天。
「每天也捧着書啊。是甚麽書?真棒,會中會英。在附近上班?」每回都是同一堆問題。然後無論我答甚麽,他總能提到自己的子孫。「你在附近上班?我媳婦也是,她做會計。」老人的特權是只談自己願意談的事。所以即使我問他别的問題他依然回答我:「以前我開餐館,現在到我兒子掌管。」問到餐館在甚麽位置他又答我:「平日媳婦上班我太太幫她帶孩子。」我忍着笑繼續與他對話。那以後他每趟見到我便熱情招呼。甚至親切地問:「怎麽前陣子不見你。」這種簡單的問候或多或少叫人窩心。後來他斷斷續續告訴我關於那常來的婆婆的事。
那位婆婆,我先留意到她因為她長得像我外婆。一頭銀髮的她常佔着同一張椅子。她喜歡望窗,不知怎地尤其喜歡下雨。每逢下雨天她總會重覆對坐在身邊或對面的人說:「下雨了。很大雨。下雨了。喂你聽見麽,下大雨呢。」即使身邊的客人不懂粤語她依舊說着同一句。你點頭也不夠,她總要聽到你回一句「知道了」才願意稍停。伯伯見我有點疑惑,解释說她情緒有點毛病。家裡又經常没人,於是每天顧人帶她到這兒,十點到三點,上班般。我不敢問:家人呢。大抵都會累。她喜歡重覆說話。我坐得比較遠,每次她瞥見我便微笑,那微笑叫我想起外婆。
然後有一天,見不到她。我竟然有點牽掛。怎麽了,生病了麽。她不在,連其他老人都没有聚在一起。再隔三數天,連其他老人也不來了。原來她從來都是中心人物,她可知道否。
今天又來了,看着她那獨家座位懸空着,我依舊坐得遠遠對着那位置。碰巧今天是個雨天,不知她可有不住呢喃那句「下雨了」的對白。
這才知道,我與這毫不相識的老人是那麽接近,接近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