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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ong

Yes you are stronger than you think. But when you realize this usually you are going through a hard time. So I’d rather think I am not a strong person.

寫給陌生人

一班常客都是公公婆婆級,每天慣性坐在同一角落,誰個先來便坐近窗旁,少則三兩人,多起來有七八名。都是頭髮斑白的老人,每日没有約定地聚會,坐在一起喝杯咖啡,分享一包薯條,聊東聊西。說的是粤語,由於聽得懂,有時聽到他們說的笑話我忍不住微笑。於是有個伯伯開始熟念地跟我聊天。
「每天也捧着書啊。是甚麽書?真棒,會中會英。在附近上班?」每回都是同一堆問題。然後無論我答甚麽,他總能提到自己的子孫。「你在附近上班?我媳婦也是,她做會計。」老人的特權是只談自己願意談的事。所以即使我問他别的問題他依然回答我:「以前我開餐館,現在到我兒子掌管。」問到餐館在甚麽位置他又答我:「平日媳婦上班我太太幫她帶孩子。」我忍着笑繼續與他對話。那以後他每趟見到我便熱情招呼。甚至親切地問:「怎麽前陣子不見你。」這種簡單的問候或多或少叫人窩心。後來他斷斷續續告訴我關於那常來的婆婆的事。
那位婆婆,我先留意到她因為她長得像我外婆。一頭銀髮的她常佔着同一張椅子。她喜歡望窗,不知怎地尤其喜歡下雨。每逢下雨天她總會重覆對坐在身邊或對面的人說:「下雨了。很大雨。下雨了。喂你聽見麽,下大雨呢。」即使身邊的客人不懂粤語她依舊說着同一句。你點頭也不夠,她總要聽到你回一句「知道了」才願意稍停。伯伯見我有點疑惑,解释說她情緒有點毛病。家裡又經常没人,於是每天顧人帶她到這兒,十點到三點,上班般。我不敢問:家人呢。大抵都會累。她喜歡重覆說話。我坐得比較遠,每次她瞥見我便微笑,那微笑叫我想起外婆。
然後有一天,見不到她。我竟然有點牽掛。怎麽了,生病了麽。她不在,連其他老人都没有聚在一起。再隔三數天,連其他老人也不來了。原來她從來都是中心人物,她可知道否。
今天又來了,看着她那獨家座位懸空着,我依舊坐得遠遠對着那位置。碰巧今天是個雨天,不知她可有不住呢喃那句「下雨了」的對白。
這才知道,我與這毫不相識的老人是那麽接近,接近寂寞。

沒有忘記

後來發現,解決痛楚最好的方法從來只得一個。不是忘記,而是坦蕩面對。都說時間會沖走一切。時間其實沒有沖走任何煩惱,也沒有治療些什麼。只是我們悄悄把煩惱吞噬,那是個最殘酷的過程,因為只能孤獨進行。

Torture

A lot of time, I tortured myself by reading and reading, re-reading and re-reading, so that I could remember who hurt me like this and left me to the corner.

這個世界從來没有人懂任何人。
没有假装懂的人,只有假装被懂得的人。

月曆

還有三天,便要翻開新月曆。都說人人都用電子日曆,那些座檯式的,掛牆式的被視為過時。我卻還在用,不止我,全公司都在用。我的行業需要不時看下個月的日子,那種三個月的大月曆比在電腦看的都實用。那回公司裝修,我提前一天把月曆收好,怎料上班第一個電郵便需要看月曆,我慣性把目光掃到牆上,那空白點竟叫我徬徨。我隨即用電腦那個月曆來計算日子,用了兩次,覺得煩躁。後來還是找來大月曆重新掛上,方有安全感。公司好友經過看見,不禁笑。我回頭認真地說:「沒有月曆不懂工作。」

這句話後來越來越多人認同。隨後更發現,每次有人問問題我們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月曆上,於是我常笑言我們經常對著月曆說話,如傻子。

或者說得美麗一點,是個念舊的傻子。只因在今天的所謂高科技,連看月曆都變成一件浪漫的事。每翻過一頁月曆都是一番滋味。翻到十二月時總慨嘆:「真不知怎樣走到年底的。」

而你不會握着手機或電腦唏噓,因為那一秒鐘你在看日子,下一秒便有訊息左右你的思緒。

他是個畫家

他個子小小的,皮膚黝黑,一頭灰銀的頭髮,架著一副金絲眼鏡。夥伴向我介紹:M是一名畫家。我納罕,互聯網上的照片很模糊,沒想到他比我還矮,眼睛小得叫我錯以為他眯著眼。因已讀過他幾乎一輩子的歷史,自覺很了解,於是對他的形象外觀約莫有些期望。亦也許因為我曾認識一位瀟灑兼風趣幽默的畫家吧,叫我以為畫家都是那個模樣。看見我進來他緩緩站起來,禮貌地欠欠身。那種優雅,卻蓋過了他的五短身材。

我跟他握手,他的手心冒汗,想不到快六十歲的他為這次訪問而緊張。想必是個認真的人。我竟然有點感動。誰說花甲年華便什麼都看透沒有新鮮事,人生中每個刺激緊張的時刻都是昂貴的。

已讀過他的個人資料,長得可以出本書。不會是高潮迭起的故事,可那不是每個六十歲的人都有的光輝。

在會議室時我倆也不多話,反而不參與訪問的人在一旁滔滔不絕地宣揚M的名氣。他問我,你可認識他? 我微笑道:我只知道他是貴國鈔票的繪圖人。介紹人忽然沉默了。我沒有點破他,轉頭輕輕對M說,你那幅《微笑的耶穌》,叫沒有信仰的我都感到平靜。他細小的雙眼泛起亮光,慢條斯理地道謝。我由衷地說:我向你道謝才對。然後訪問開始了,戴著耳筒的他神情倒像個小孩。他的太太站在門外正猶豫著,我向她揚手,安排她坐他身邊。她感激地握握我的手。我心想,如斯溫柔的女性,不管你美麗與否,肥胖或骨瘦如柴,這股溫柔咒必定能馴服男人。果然當我問M他平時喜歡畫什麼的時候,他說:「以前喜歡畫菲律賓的人與景,現在我最喜歡畫我的太太。美麗的她叫我怎麼畫也不厭。」以一貫慢條斯理的穩重口吻回以深情的答案。我微笑。我在網上看過他畫妻子的畫像,在他眼中,她大抵永恆不老。

問到他被委以重新設計菲律賓鈔票的重任時有何感覺。「是我的榮幸,想到每天都有人握著自己的作品便很高興。」真是個忠誠的畫家,叫他高興的並非那優越感,而是作品觸及大眾。

訪問完畢他對我說: 「謝謝你。」我意會到他指的不是訪問本身,而是訪問背後我對他畫作的好感,以及對他畫畫生涯的認識。我是如此肯定。因為我是個藉藉無名的寫作人,我明白碰到知音人的那份喜悅。

他的妻子握著我的手良久才告別,我喜歡她溫柔的眼神。

節目播出後M給我捎來片言隻字。還是一味的道謝,別的嘉賓道謝我是高興,M的道謝卻叫我高興以外還加了幾分感動。我執拗地堅持,那是因為我倆都是感性的人。他看見我對他付出的心思,我聽懂了他的撼動。

即使旁人看來那不過是尋常的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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