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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August, 2007

囉唆

跟舊友聯絡上﹐她看見我的近照﹐說了句﹕「你沒甚改變﹐還是那樣子。」出於世俗的本能我竟把這當成讚美了。侃侃地回了一句﹕「幸好﹐還年輕。」聽起來儼如一件壯舉。舊友卻說我們離30歲還有好幾年呢。我笑。我卻覺得我老了。如不﹐我怎會經常懷緬過去。

「追問過去﹐是老去的表徵。」那是詹宏志的話。不記得從哪兒讀到這句。當時一讀﹐立刻想起自己一直以來寫的東西﹐幾乎無不是關於從前的。這麼說來﹐我更加肯定我是老了。

不久前母親來電問好。我簡略交待近況﹐母親一聽便評話﹕「就只有這些﹖怎麼你的生活如一名老太婆。」我本來想﹐用「老太婆」來形容﹐很精準。後來我想起那回看《星期日檔案》﹐那些婆婆都玩DS Lite了。嗯﹐或許﹐深山老人比較貼切。

然後一位同年朋友傳了個訊息來。說了一句「很累很傷心很大壓力」。我很自然地問﹕「為甚麼﹖」她卻說﹕「真不能一語道盡。」於是我又想﹐我們真是老了﹐開始不懂得簡潔地說話﹐囉囉唆唆。

看看這篇文章也真夠囉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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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點點的關注。

我與外婆之間的點滴﹐很瑣碎。不像其他的表兄表姊﹐他們都有著一段與外婆一起生活的童年。我的童年﹐沒有與外婆建立到這樣深厚的關係。與外婆一起的片段都很零碎﹐東一片西一片的﹐片段與片段之間都沒甚聯繫﹐半張圖都拼不出來。可是這樣卻顯得那些零星片段份外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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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前回港探親﹐每天總會陪外婆吃午飯。中午時分外婆一接到我的電話便會立即到大廈大堂等我﹐然後雙雙步行至美心快餐店。美心是外婆與一眾老街坊的飯堂﹐他們總會定時在那兒集合。「我們從來都不用約定時間。」外婆對我說。首次與外婆的朋友見面時﹐外婆喜孜孜地告訴他們﹕「我的孫女! 我的孫女! 從加拿大回來探我的! 」我一一向老人們微笑招呼。他們不住讚﹕「乖。乖。真乖。」仿彿「乖」就是如此輕易的一聲招呼。

我靜靜地陪外婆來了數天﹐遂發現﹐誰今天來不了﹐明兒總會依時出現﹐然後自動向其他人解釋自己因何故缺席。朋友總是專注地﹑耐心地聆聽。眾人一致認真的神情令缺席者相信她的解釋是必然的﹑必需的。她頓時變得雀躍﹐更加細緻地描述昨天導致她缺席的事宜。

老人之間這種習慣竟然叫我產生無限的憐愛。她們是多麼的渴望一點點的注意及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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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點甚麼菜? 你點好了。我幫你去拿。」外婆踴躍地說。我著外婆坐下。「外婆我幫你拿才對。」外婆卻自豪地解釋﹕「不﹐不。你不明白。我去拿的話﹐只要我開口﹐他們會給我多一點白飯。」我微笑﹐順著她意。我扶她到收銀處。外婆問收銀小姐﹕「是日例餐是甚麼?」收銀小姐似認得外婆﹐微笑並朗聲念了一篇是日例餐的內容。外婆說﹕「珊﹐就這個好了。夠咱們倆吃了。」

付了錢﹐外婆硬推我回座位。我對權威的外婆言聽計從。甫坐下﹐看見餐牌的正中央寫著﹕免費加大白飯。

外婆是不識字的。

捧著飯菜回來的外婆﹐一臉高興地說﹕「我告訴他們我的孫女來了﹐他們給我更多的白飯。」我微笑說﹕「這麼好。」外婆猶自說﹕「當然﹐我每天都來。有幾回我們的飯不夠熱﹐我帶頭去要求換﹐他們立刻丟了舊的﹐給我們熱乎乎的白飯。不知對我多尊重。」

旁邊的一位老人也附和著。他們為此感到欣喜。

老人要的﹐不過是一點點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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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個暑假﹐我每天都與外婆吃飯。與她及其他的老人們一樣﹐依時依候出現在美心快餐店﹐借它的冷氣﹑借它的椅桌﹐聆聽著外婆生活的點滴。

(從七月寫到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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